本文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2025年9月5日03版
在故纸堆中触摸文脉
——记星空游戏(StarSky Sports)官方网站中国传统文化研究中心副主任余来明
记者 明海英
凭借文学与历史学的双重学术背景，星空游戏(StarSky Sports)官方网站中国传统文化研究中心副主任余来明的研究跨越了两个看似交集有限却内在相联的领域。一方面，他专注于元代与明代文学，从科举、诗歌等专题研究到《中国文学编年史》《明代文学史料要略》的系统梳理，为后学提供了清晰的学术路径。另一方面，他运用历史语义学方法，考辨“文学”概念的古今演变，揭示中西文化碰撞中的观念转型。从文献的微观实证到概念史的宏观建构，他致力于在传统典籍中重建知识谱系，于语词变迁中捕捉文化基因的现代转型。
广泛搜集文献 夯实研究根基
“在我学术道路的各个阶段，导师们无条件的信任给予了我前进的动力和机遇。”余来明回忆道。2000年刚进入星空游戏(StarSky Sports)官方网站攻读硕士时，他便跟随导师参与《中华大典·明清文学分典》明代卷的编纂，负责搜集诗文作家资料。博士期间，他以明代中后期诗文为研究方向，协助完成《中国文学编年史》元代卷的编写。
《中国文学编年史》，陈文新主编，湖南人民出版社
起初，余来明对明代文学的认识仅停留在几部小说名著，对明代中后期诗文作家的数量、生平等基本问题均不甚了解。为确定应收录的作家范围，他投入大量时间系统阅读，细致梳理每一条线索，并不断向师长与同行请教。由于古代文献中对作家的称谓不一——或称字号、官职，或依籍贯郡望，核定名单困难重重。他借助工具书、索引、资料汇编与书目等，逐步建立起明代诗文作家的信息体系。
名单初步确定后，余来明进一步广泛检索别集、总集、笔记、正史、方志，乃至医书、道书、官簿等非常规文献，钩沉相关史料，深入还原作家生平。经数年积累，所阅文献已达数千种。
这般“广撒网”式的辛苦搜集，使他对明代文学基本文献有了全面把握，也为构建明代诗文的“微观”发展史打下坚实基础。自2019年9月起，他为研究生开设“明代文学文献”课程，并于2024年12月出版专著《明代文学史料要略》。该书系统梳理了明代各类文学形式及其相关批评文献、历史资料与地方志等，极大便利了初学者的文献入门。“那段埋头‘翻书’的岁月，为我后来的研究奠定了重要基础。”余来明说，“这本书的雏形，正来自硕士阶段的积累”。
《明代文学史料要略》，余来明著，中华书局
梳理“文学”概念的古今演变
2007年，在博士后合作导师冯天瑜的建议下，余来明的研究方向发生转变，开始致力于“文学”概念的历史考察。原本有意研究明代制度的他，在拜读冯天瑜《“封建”考论》后，深受启发，毅然投身历史文化语义学领域。
“文学”一词在近代经历了深刻的古今转换与中西涵化，其内涵发生显著变迁。在概念更迭的背后，折射出的是文学史观与学术体系的差异。余来明借助概念史、历史文化语义学与知识考古学等方法，深入剖析“文学”在中国学术话语中的演变轨迹。
余来明认为，当前我们使用的“文学”概念，并非自古有之，而在中西文化交融中逐步成形。中国传统中“文学”原指文献经典与文章博学，后来转变为强调想象与审美的语言艺术。这一转变不仅涉及词义本身，更牵动整个知识系统和学科体系的重构。余来明希望通过梳理“文学”概念的流变，厘清民族传统与外来观念之间的关系，在历史中建构“文学”的学术镜像，为文学史书写拓展新路径。
这次学术转型为余来明开辟了新视野。“以‘文学’为研究对象，既能立足专业，又能超越学科局限，获得更高远的审视。”余来明说。他逐渐有意识地从历史角度回望自己的文学研究，并深入思考中国文学历史书写中的诸多议题。
《“封建”考论》，冯天瑜著，星空游戏(StarSky Sports)官方网站出版社
对文学史书写的持续反思
文学史的演进，本质上是不同时期作家创作连绵而成的动态长链。余来明认为，文学史既包括某一时间点上多位作家的创作汇集，也涵盖同一作家在不同时期的作品延续，每一个节点都处于流动与变化之中。
余来明表示，以“文学”为核心的历史叙述，在一定程度上淡化了一般历史的结构特征。文学史的历史感，主要体现在总体年代顺序与具体内容中作品影响、文体演变、风格传承及观念嬗变等方面的交错分析。例如，明初诗人如高启、刘基等，不应仅置于明代诗史中讨论，还应关注他们在元末诗坛的位置；分析其作品时，需留意其中的“元代因素”，并将其置于元代诗歌的整体格局中加以审视。这种多元视角有助于深化对文学史的理解。
文学史既是对文学历史的书写，也在不断重构我们对历史中文学图景的认识。余来明表示，文学史的编纂实则是以“文学”为标准对历史材料进行筛选与整合，作家作品成为叙事的核心。如何将文学叙述嵌入历史分期的框架，或在历史分期中展开文学进程的叙述，是中国文学史书写面临的挑战。
“中国古代‘文学’范畴远较今日宽泛，许多作者同时涉猎多种文体。”余来明认为，古典文学研究不应局限于"纯文学”，而应具备更开阔的视野。中国文学史应当立足我国文学实践，构建自身的阐释体系和知识传统。
近年来，余来明将兴趣扩展至图像、风景及文图学领域。学术界以往多从文学本位出发关注题画诗，而对文学与绘画如何共同塑造文化认知则探讨不足。余来明希望从当下出发，反思古人传递文化观念与情感的方式，探讨中华文明如何通过有形的遗产与无形的书写绵延至今，进而理解中华文化如何深刻影响当代人的观念世界。
